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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講,這不叫犯賤叫什麼?

人生充滿了矛盾。就如在出版社工作,書展是其中一項讓出版品公諸於世的渠道,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,我發覺我厭惡書展。厭惡到那種把過去每屆參與過的書展照片,統統刪除不保留的地步。

從2012年起,就跟著大將參與KLCC每年一度的“海外華文書市”超大型書展。從初次參與的一個展位,到上次2019年屆的四個展位(2020年疫情爆發,停辦至今);刻意為書展檔而趕製的書,也從最早期的四五種,到最“鼎盛”時代的十七種(嚴重懷疑我們編輯部不只有三人,而是十八人)。書展前三個月到書展後一星期,所有同事不準請假不得生病不許拍拖不可失戀不允結婚不該結扎,跟向公司簽下賣身契沒兩樣的,被迫全副精神專注於籌備這“年度盛事”上。不為什麼,就那區區三個字——“責任心”!

在這噩夢期間,我精常(精神失常)大聲嚷嚷抱怨:“這是最後一屆,下屆我不幹了!”起初幾年,同事還會投來些許緊張的目光,意思意思地叫我別衝動、努力撐著、過了明天就沒事;然而重複了幾屆“口號”,相信他們早不當回事,還在內心回以《無間道》經典對白:“收爹啦你,話完三年,三年之後又三年,三年之後又三年,十年啦!”

確實,籌備書展、趕製書籍的痛苦,沒經歷過的人絕難想像。若你以為編輯校對僅需看看文字,反正閱讀就是編輯的主要工作嘛(哇,這想法棒棒噠!);設計師跟打Counter Strike一樣,一手操作鍵盤一手操控滑鼠,不時讓滑鼠“biǎo下biǎo下”飄移耍帥,即能交出完美無瑕的封面或版式設計,那……你是對的!(請繼續保持這樂觀,我不忍也不捨戳破這美好幻象。)

總之,就像廚師會抗拒到餐廳用餐,要不是為了工作,我也十分抗拒書展。

上個月尾參加在金河廣場的Pesta Buku Merdeka(這小型書展規模跟海外華文書市相比,猶如金魚與鯨魚),我竟懷念起大型書展裡人頭攢動、擠沙丁魚般的“戰場”,這事實讓我大感震撼,還以為是淋了幾天雨微感冒所致。當然,我並不想回到以往那般趕書趕到嘔電、成本嚴重超支、每參加一次書展就落得負債纍纍的慘況。我承認壓力確能激發士氣,也是同事學習抗壓及成長的練兵機會,但一個抓不準,壓力嚴重超標的話,也會打擊一個人的信心、士氣,造成反效果……活到如今歲數的我,並非缺乏戰力,只是體能有限,那些熱血青年衝鋒陷陣的氣魄幹勁,早離我十萬億光年那般遙遠……

怪的是,我依然希望海外華文書市這尾鯨魚,明年能夠復辦;我隨時準備好再幹它一屆……你講,我這不叫犯賤叫什麼?矛盾也!

(照片乃同事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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